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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帖子主题 』:失落的“太湖美”

戴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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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太湖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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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01,中国水利)(水业中国网戴晓红编辑)

一曲脍炙人口的“太湖美”唱出了太湖的百般风情。然而,随着太湖流域经济的快速增长,太湖往日的风韵几乎丧失殆尽。

  经济发展一定要以环境为代价吗?有一些污染是否本可避免?主管部门应该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

  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最新的调查认为,每年通过河流进入太湖的污染负荷量中,无锡所占比例最大。面对这一现实,分析经济光环背后的太湖地区,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A 水乡缺水的困局
  在无锡市政府新闻办公室编写的《无锡概览》中,用一种新颖的形式表达了无锡作为世界制造业基地的自豪感。这段题为“无锡人的一天”的文字写道:
  7:00起床,打开松下冰箱,用晶石微波炉热牛奶。
  8:00打开丰田(沃尔沃)汽车车门,坐进舒适的拜耳皮座椅,系上理昌安全带,调整好大林精密反光镜,用联合电子点火……普利斯通轮胎带着你上路。
  9:00到公司,用TCL开关打开约克中央空调,启动索尼笔记本电脑,希捷硬盘开始高速运转……
  文中提到的这个虚拟无锡人所使用的这些产品都是在无锡生产的,它们中的大部分来自世界500强企业。
  不过,很显然,无锡人的生活并不仅仅需要这些现代化工业产品,还有一些极其传统却又不可或缺的生活要素,比如说:自来水。
  如果上面这个虚拟人不是非常好脾气的话,他将在每天早上用自来水漱口的时候抱怨:味道太重了。
  根据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发布的最近一期“太湖流域及东南诸河重点水功能区水资源质量状况通报”,2005年5月,太湖梅梁湖无锡饮用水水源区的水质类别为劣V类,远低于饮用水源地最低水质标准——III类水。
  而记者在今年3月份的世界水日期间从无锡市有关部门获知,无锡市的饮用水有一半是从梅梁湖的取水口上岸的。
  无锡市的另外一半饮用水来自离市区更远的太湖贡湖湾。由于该处位于“引江济太”工程的入湖口,长江水稀释了太湖的污水,这里的水质能够达到III类。
  上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城市周边水质的不断恶化,无锡的饮用水源地一步步向外突围,取水口由原来的内河内湖逐步转向外太湖,最新的贡湖取水口已经接近无锡市所辖太湖水域的边缘。
  在太湖局发布的月度报告中,太湖在无锡境内的竺山湖、梅梁湖以及五里湖,其水质常年处于V类到劣V类,在图片上,这些区域被标示为暗红色和黑色,非常醒目。
  鼋头渚是无锡旅游的招牌。郭沫若曾有“太湖佳绝处,毕竟在鼋头”一说。然而,由于梅梁湖的富营养化,每年都会发生蓝藻爆发,导致湖水恶臭。在每年的7、8月份,蓝藻几乎覆盖了从鼋头渚到3公里外的“三山仙岛”的水面。在无锡市中国旅行社工作的导游汪小姐说,蓝藻把“仙岛”周围的湖水搞得又脏又臭,客人的反映普遍不好。
  在上面提到的《无锡概览》一书封面上,使用了一张从空中拍摄的鼋头渚景区的照片,显示了一幅山水相依的壮阔图景。但是关注水污染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照片中的水面正被厚厚的蓝藻所覆盖。
  无锡的困境代表了太湖流域水质型缺水的极致。在太湖流域的其他地区,因水质恶化而导致的缺水问题普遍存在。
  太湖局发布的最新资料表明,太湖流域各类水功能区水质达标状况不容乐观,2005年5月,流域内饮用水源区达标率仅为62.5%;农业用水区达标率为16.7%;景观娱乐用水区达标率为11.1%;工业用水区达标率为7.1%。
  太湖流域集中于江苏、浙江和上海两省一市,这块占全国不到0.4%面积的土地上,生活着全国3%的人口,2004年,这里创造了占全国13%的国内生产总值和19%的财政收入,成为我国经济发展最快的地区之一。然而,在漂亮的经济成绩背后,是令人难堪的环境困局。

  B 是谁污染了太湖
  从2005年4月开始,太湖局在太湖流域进行了主题为“谁污染了太湖”的系列调查活动。太湖局水资源保护局局长房玲娣告诉记者,这是为治理太湖而进行的“问症”,先搞清楚病情,才能对症下药。
  长期以来,环太湖各地区之间常常为了污染责任而互相纠缠不清。就在不久前,无锡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官员对记者说,无锡地势低洼,周围地区包括苏州和湖州的污水都会流过来,因此造成太湖无锡片的污染比别的地方更严重。据记者观察,这种观点已经有效地灌输给了部分无锡市民。当有人在无锡的BBS上说起无锡太湖污染之重时,就会有人跑过来说,东南风把苏州和湖州的污染物吹到无锡来了。
  太湖局水资源保护局局长房玲娣认为,这种说法没有依据。“这怎么可能呢?苏州和湖州的水质都比无锡的好,那边的水过来的话只会减轻无锡的污染。”
  据房玲娣介绍,太湖的水源主要来自湖西的无锡、常州和西南的湖州地区,出水口则在东部的苏州一带。污染物主要来自湖西的宜兴、武进一带,这里水量稳定,一年下来,进入太湖的污染物十分可观,而湖州地区主要是在汛期有大量来水,平时水量少,而且污染物含量不高。
  太湖局在7月11日发布的第三次“谁污染了太湖”调查报告认为,根据1998年到2003年太湖污染负荷量逐年计算和分析,每年通过河流进入太湖的污染负荷量中,无锡地区所占比例最大,基本占入湖总量的一半左右,常州地区次之。
  1998年以来,上游地区通过河流进入太湖的年污染负荷量总体保持稳定,主要来源为无锡地区和常州地区,并主要通过宜溧河、殷村港、漕桥河、太氵鬲运河等河流进入太湖,通过这几条河流进入太湖的各污染负荷量均超过上游地区入湖总量的50%。
  上述4条河都分布在湖西的宜兴(属无锡市)和武进(属常州市)一带。这一地区是化工企业聚集的地方,企业违法偷排现象严重,河网普遍受到污染,其环境状况长期以来为人所诟病。
  就在6月份,因使用河网内受到污染的河水灌溉,宜兴多个镇发生新插秧苗受害事故,据当地群众估计,受害面积达到1万多亩。
  宜兴地区水稻遭受“污害”的情况并非始于今年,2003年就曾经发生3000亩水稻受害的事故。该地区遭受工业污水污染的河网已经成为当地农民的心头之患。而这些河网内的污水最终都排入附近的太湖竺山湖湖湾,根据太湖局的监测结果,这个湖湾的水质常年保持在V类和劣V类。
  在上述主要排污河道“殷村港”的入湖口,世代居住于此的周铁村的渔民向记者抱怨,工业污水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10年以前,竺山湖还是他们打渔的好地方,而现在,竺山湖里打上来的鱼带有臭味儿,没有人敢吃,只能卖到山东做饲料。

  C 变色河引出端倪
  位于宜兴和武进交界处的漕桥河是太湖局认定的主要排污河道之一。最近两个月时间,这条名不见经传的河流频频出现在全国各大媒体,成为今年5月全国人大组织的“中华环保世纪行”记者采访团所抓住的最大“黑典型”。
  在5月14日到5月17日再次暗访和一次明查中,漕桥河先黑再清又变黑。
  包括新华社、人民日报在内的多家媒体随即报道了这条“变色河”,矛头直指地方政府的弄虚作假行为。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主任委员毛如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特别提到了这一情节。
  媒体的报道引起了江苏省环保部门的不安。6月16日,在宜兴市环保局网站上发布了一条题为“漕桥河风波引发震荡”的消息:6月6日下午,省环保厅6楼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史振华厅长、秦亚东副厅长召集无锡、常州、宜兴和武进四个环保局“一把手”局长一起开会,共同协调漕桥河的污染治理问题。
  这则消息问道:“漕桥河污染问题一直受到我省各级环保部门的重视,可是其污染问题却长期得不到根本改善。个中症结到底在哪里呢?”
  家住漕桥河边的农民吴立红对此有自己的答案,他说,如果各级环保部门真的重视这里的污染问题,就不可能长期得不到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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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吴立红拍摄大量环境受污照片作为举报材料
  吴立红从10年前就开始向当地环保部门举报当地的污染企业,一段时间以后,他开始在举报污染企业的同时向上级政府部门举报当地政府监管不力,到了近两年里,他成了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和国家环保总局的常客。他认为,导致污染长期得不到解决的根本原因是地方政府及某些官员对污染企业的保护。
  太湖局不久前在太湖流域进行的一次抽查中发现,30%多的企业存在非法偷排行为,而宜兴地区就有多家化工企业被查出有偷排行为。太湖局将抽查结果通报了各地的环保部门,至今尚未有回复。
  太湖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局长房玲娣说,这些污染企业大部分是私有企业,又不能上交多少利税,对地方经济的贡献远不如对环境的破坏大,我不明白地方政府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对于无锡这样的城市来说,环境污染的后果并非仅仅是自来水有味道以及风景区水发臭那么简单。无锡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徐明向记者提供的一份资料表明,1991年到2004年期间,无锡市区肝癌、胃癌、肺癌等主要恶性肿瘤的发病率、死亡率和在死因中的比例均呈现明显上升趋势。根据徐明与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俞顺章教授等在太湖地区进行的一项研究表明,太湖水域蓝藻的代谢物微囊藻毒素在动物试验中表现出强促癌性,与太湖地区的几种消化道恶性肿瘤有一定的相关性。而江苏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分析也表明,环太湖地区已经成为恶性肿瘤的高发区。
  显而易见,水污染已经成为关系到人类生死存亡的问题。
  房玲娣认为,对无锡来说太湖是饮用水源地,对治污的要求更要高,要把老百姓的饮用水安全作为考核指标。如果不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话,怎么真正体现“三个代表”?
  如果经济发展的成果由污染企业的企业主享受,而大众反而受其害的话,这样的结果是否与我们发展经济的初衷相背?记者向无锡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官员提出了这个问题,她回答说,法律也保障企业主的权利,如果不允许他们办厂,那么对于他们也是不公平的,关键在于如何通过监管降低他们对环境的危害。
  这位官员认为,在我国这种国情下,经济发展必然要经历千家万户式的生产阶段,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看来也是不可避免的。
  据无锡本地媒体发布的消息,无锡市在6月份赴浙江、福建等地招商,招来的仍有精细化工及生物医药这种重污染项目。
  D C模式中的自律
  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盛华仁6月29日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作《水污染防治法》执法检查的报告时说,鉴于当前中国水污染的严重性,政府应尽快制定当前的水污染防治计划和到2020年的长远规划,已实施了21年的《水污染防治法》也需进一步修改完善。
  盛华仁的报告是建立在全国人大《水污染防治法》执法检查组的一系列调查的基础之上的,其中包括5月中下旬在太湖流域进行的执法检查。
  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主任委员毛如柏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水污染防治形势依然严峻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科学发展观没有真正得到落实,有的干部,没有从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维护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高度来认识环境保护问题;二是有关法律没有严格执行。毛如柏说,现在不是无法可依,现在关键是怎么去落实。一些地方的环境污染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根源在政府,政府没有依法行政,没有严格执法,没有真正树立依法治国的观念,使环保法律在这些地方成为一纸空文。
  太湖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局长房玲娣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也表示,政府要做好自己该管的事,如果依法行政都不能做好,违法偷排不能得到有效监管,类似排污权交易这样的制度也不可能真正发挥作用。
  南京大学城市与资源学系主任高抒教授则提供了另外一种治污思路。他认为,通过行政手段来解决污染问题,似乎不可行,因为行政会受到不同利益集团的牵制,或者受到效率的影响,比如可能发生的腐败行为。而相比之下,经济手段更为有效。在西方国家,政府允许企业去发展、去赚钱,但是企业的行为不能损害别人的利益,否则就要赔偿。比如太湖的渔民,如果因为企业的污染而影响到他们的收益,企业必须给予赔偿。如果企业赚到的钱还不够赔偿别人的损失,他就不会继续做赔本生意。这是通过经济手段来限制了污染。但是这种赔偿机制需要各种资源的产权明晰,更需要法制的保障。我们国家在这方面还很薄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随着环境问题以及由此引起的社会矛盾越来越清晰地暴露,对于我国经济发展模式的讨论也日益深入。6月3日,水利部部长汪恕诚在中国水利杂志专家委员会会议暨节水型社会建设高层论坛上提出了“C模式”的概念。“C模式”即中国模式(C代表China),强调自律的发展模式。
  据汪恕诚部长解释,“C模式”这一概念是引申自美国地球政策研究所所长莱斯特·布朗的一本书《B模式:拯救地球,延续文明》。“B模式”来源于戏剧中的A、B角,寓意经济增长模式的新旧交替。
  汪部长认为,中国有自己的国情和特点,因此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应该遵循自己的模式。
  C模式的最大特点是,人们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形成一种自律意识、自律行为。通过自律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目的。汪恕诚说,现在我们一些地方、一些部门的领导人认为,经济发展的速度越快政绩越好,越快对历史贡献越大。我不这样认为。因为当中国的资源承载能力和环境承载能力超出极限,无法承受经济社会的盲目发展时,整个经济就会突然崩溃,那时付出的代价将是极其惨痛的。
  汪部长表示,在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今天,我们一定要明确,政府应是生态的代言人、环境的代言人。许多有关发展的事情可以交给市场去做,政府要把注意力集中放在宏观调控上,放在生态和环境保护上。作为政府来讲,当全社会都在一味搞开发的时候,政府要对国家的长远发展和未来负责,要代表生态说话,代表环境说话。
(来源:江南时报,2005年7月28日)(水业中国网戴晓红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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